2006年7月3号

 

清晨8点，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，在mm的陪同之下，空腹来到了北医三院新外科楼住院部。在此之前，关于如何用腹腔镜切除胆囊，的确是查了很多资料。腹腔镜胆囊切除术，通常也叫做LC术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手术。因为手术时间短，恢复时间也快，所以不能算大手术，但是由于不少医院还坚持着术前常规插胃管的操作，并且手术期间必须全身麻醉，也不能算个太小的手术了。

 

早上在楼下办理了住院手续，总计交了押金4000。（原本要交8000，但是拿医疗蓝本做抵押，因此少交了一点）接下来在1楼测试了体温，测量了体重，填写是否有传染病等调查，然后坐着拥挤不堪的电梯来到了9层，普通外科第三病房。病房条件相当不错，至少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好的病房了。2-3人一间，设施齐全，每一间有豪华独立卫生间，楼道里有一台大彩电。来到护士站，护士告诉我只有下午才能入住，因为目前没有空病房，而且原本打算住2人间的希望也破灭。医生看了我的病历情况，一位面色凝重的候大夫（我的主刀大夫，副主任医师），仔细看了我以前的病历，说我的胆囊因为有疑似胰腺炎历史，因此还得做一个手术中造影。之后在护士带领下，抽了若干管血，然后打发到一边去等着。

 

医院是个没有任何隐私的地方。护士们整天接触的就是患者的屎、尿、呕吐物、刀疤，任何患者在护士、医生眼中都毫无秘密，就是个会说话的“工作对象”。这时候护士让我去做皮试，测试过敏情况。我跟5个护士来到一个小房间，其中4个实习，另一个非实习问我是否青霉素过敏，我说应该不会。一个实习护士紧张的握着我胳膊，慢悠悠的把针管插进皮下打了一个青霉素包。然后换了个实习护士打了一个麻药包。一会儿，这两个包变得又红又痒。护士说你这个是强过敏体质啊。我想想说可能是吧，因为以前海鲜都会皮肤过敏。护士说，明天早上你是第一个手术，今晚得灌肠，明早插胃管。体毛厉害么？肚脐旁边有没有毛？我被迫在5个mm前拉开肚子，看到肚脐旁廖廖几根可怜的毛。护士说得刮一下。

 

来到护士站，一个护士说，得做一个利多（另一种麻药）皮试，另一个说，利多都不用做。这个又说，还是做做吧，万一也过敏呢。不过事实证明的确不过敏。等到中午十二点，才有人带下去做了胸透、心电图、B超。一切结果都挺好，胆囊看上去还比以前小了很多。

 

由于病床下午才有，只好回了趟家，下午3点又来到医院，给护士同志留了一小管尿。一直等到5点，终于有了病房，那位要走的病人是浙江人，跑到北京来在所有大医院看了一遍，怀疑是胆囊息肉，疼了2个多月，然后做了腹腔镜切除，发现也是胆囊结石。

 

晚上出去吃了个晚饭，然后又被我的主管医师陈大夫电话叫回，进行术前谈话签字。陈大夫很仔细的给我画了个腹部器官的图。忽然一个电话响，陈大夫用非常谄媚的声音跟某个前辈说他的一篇论文的事情，说非常感谢某专家某专家的意见。整个术前谈话的过程就是让我得知，任何手术都存在很多很多的风险，当然也包括生命危险，对于某些后果，医院不承担责任。例如：肝损坏、肠漏、胃瘘等等等等。大概把所有可能的危险都列出来了。霸王条款不签也得签。值得注意是，里面说到，腹腔镜中使用的1次性设备大概价值2200，必须个人承担，保险不能报销。

 

然后是一份胃管同意书。之前我查过一份资料，说某些医院在做腹腔镜胆囊切除，已经不插胃管了，而且患者只会恢复的更好。陈大夫说我们这都是要插。没办法，胃管的各种可能造成的损害也统统列了一遍：食道漏、胃出血之类的。陈大夫保证他们的插胃管水平一般都不会导致这些情况。

 

签完字就是在病房躺着，看看杂志听听音乐。同病房住着2位老头，1位是肝功能损坏需要切一块，另1位是疑似肠梗阻，但是手术就切了阑尾。等到8点去灌了肠。灌肠操作其实还是很轻松愉快的，除了有点涨。护士拿热水瓶冲了一大瓶热水，然后用根管子塞进肛门，把那么大一瓶水利用水压都灌进去。然后让回去憋一会儿，憋不了就去厕所解决。

 

一夜无眠。

 

2006年7月4号

手术的一天终于来了。7点15分，护士、实习护士来到我床前来插胃管。我说我以前没插过，护士说大多人都没插过，放心，就是有点恶心。插胃管还算顺利，只是之间恶心吐了很多次，把各种苦的东西都吐出来了。插进喉咙的部分其实毫无感觉，导致恶心的主要还是嗓子眼那儿，咽不下又吐不出，因此有个持续的恶心感。只有保持深呼吸，想想别的。

 

然后穿蓝衣服的把我拉上运送台，做电梯到了2楼，运送到3号手术室门口。我接着吐啊吐，但是这时候没人理了。每个手术室前都送来了床位，旁边手术室一个骨科的老头喊：有人么？还要几点才能动手术啊？远处有个人说，要等护士交班呢！早班护士还没到岗位。我凄惨的喊：吐了！喊了很多次有人递了块毛巾，胡乱擦擦，但是肩膀还是浸泡在吐出来东西里。

 

大概又等了半小时，终于护士们上班了。我被拖进手术室，接着吐，把手术室地板都吐的一塌糊涂。护士问你怎么能吐那么多东西，是不是吃早饭了啊？我说没有啊，昨晚晚饭也吃得少。吐到后来手脚冰凉，浑身冒汗。某护士又说，胃管是不是插错地方啦？插到哪儿了啊？他们摆弄了一下，发现的确是在胃里。只能说我反映比较大了。

 

把左手伸开，护士说要打个点滴，针头比较粗，有点疼。其实毫无感觉，因为还在恶心呢。他们准备工作做好，还搞了个MP3机，通过音箱。某护士说我这里就几首歌。不过我都没听过。接着麻醉师让我签麻醉书，就是麻醉导致的后果不保证，万一出现麻醉死亡概不负责。我也看不清字，胡乱签了。护士又在我两腿之间、肩膀上，贴了4块冰凉的东西。

 

终于开始麻醉了，女麻醉师把点滴针拔下来，放进一个小试管液体里。立刻，我感觉浑身轻飘飘，我说：舒服多了，不恶心了。护士们笑。我又说：头晕了，天旋地转。护士们笑说：睡吧。

 

之后就没有记忆了。根据查到的资料，大概是这样：经过短暂麻醉之后，要在气管里插根管子，然后注射气体麻药。接下来在肚脐旁开个小洞，往里通二氧化碳，目的是让皮和内脏完全分离，防止打孔伤到内脏。之后在腹部开若干口，塞一些仪器设备，下面就是精细的手术操作了。还有一个造影，大概就是往胆囊割除的地方再喷点什么，然后做个X光。

 

已经记不得何时醒来了，模糊的记忆和清晰的记忆之间似乎没有明显分割，导致分不清何时是幻觉何时是真实。有时候觉得还有手术结束被运回病房的意识，但又记不真切了。我躺在病房里了，左鼻子插着胃管，右鼻子插着氧气瓶，左手吊水，右手绑着血压测量、心跳测量设备。侯大夫进来，把切出来的石头交给了mm，说手术挺顺利，做了个造影，但是可能还有非常碎小石头漏在胆管，因此给了瓶泻药硫酸镁，再排一下。

 

护士把半瓶硫酸镁注入胃管，立刻胃里的硫酸镁味道直接泛上嘴里，又苦又涩。mm把mp3耳机塞进我耳朵里，说回去准备尿壶去。可能麻药渐渐过去，恶心感又重新回来，我叫来护士，一阵大吐，然后陈大夫来看了眼，护士说这吐的东西正常么？大夫说挺好，都是胃里那些玩艺儿。然后亲切的拍拍我的腿，说，马上就把胃管拔了吧。辛苦的护士们来把床单彻底换了，柜子、地板都擦了干净。

 

拔掉之后就舒服多了，我甚至自己右手拿吊瓶去上了个厕所，没有用尿壶，导致血倒流了点。护士说我还不能下床呢，至少得等6小时，麻药过去之后。然后就是躺着发呆了，总感觉食道口被胃管撑大了很多，梦中甚至感到胃管还在老地方呆着。醒来又是犯恶心。

 

到了晚上10点，水吊完了，血压测量仪器也拿走了，我也能下床走动。伤口依然疼，特别是曾经胆囊的位置，一种和以往胆囊炎类似的疼痛。喝了口水，又吐了一脸盆。

 

一夜无眠，同病房老头说他肠子疼得厉害，哀号了一夜，大夫来看，说正常的肠痉挛。

 

2006年7月5号

 

起床之后感觉浑身肌肉酸疼，浑身每一块肌肉，甚至拳头都握不起来。这是浑身麻醉的副作用了。既没有吊水也没有吃药，就在无所事事中度过。早上喝下剩下半瓶硫酸镁，然后看看电视，吃点粥什么的。下午跑来一个大夫，说赶紧出院吧，可以去办手续了。护士又说下午办不了手续。于是等待明天再出院。

 

主管郑护士来给讲了一下如何办理出院手续，以及出院以后还要注意饮食等等情况，非常的细致。大夫还经常带领其他一大群大夫跑来捏捏肚子，看看有没有其它感染。总的来说，北医三院的环境相当好，大夫、护士都很热情仔细。

 

接下来就是腹部内的伤口疼痛，以及浑身每一块肌肉酸痛，就像跑了长跑。躺在床上连脖子肌肉都动不了。

 

 

2006年7月6号

 

出院了，一个星期后结帐。账单大概有6千块，其中很大一部分不能通过医疗保险报销。整个手术体重轻了3斤。肚子上留下6块创口贴和4个伤口。走之前，看到下一位病人已经在焦急等待床位。